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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笔记

201101丨《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美]孙隆基.中信出版社,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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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lyLindbergh(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785248170/

本书写得通俗易懂,作者从中国人的“良知系统”、“二人”关系、中国人的“个体”、国家与社会、对待世界的态度,以及 “现代”中国人政治行为的“文法”规则七个部分探讨了中国社会中典型的文化现象,并剖析这些文化现象背后的“深层结构”。虽然该书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但文中提到的不少现象至今存在,堪称中国社会走向现代的顽疾。也不得不令关心中国命运的每一个人深思:中国社会究竟应该如何洗清文化中的沉疴,真正走向现代呢?

本书成书的20世纪八十年代,正是两岸社会与文化摆脱意识形态束缚,走向开放与宽容的起点。台湾从戒严中走出,正积极构建现代民主社会架构,大陆则也宣布进行改革开放,以前所未有的主动姿态意欲融入世界。但中华文明受千年来礼教与专制文化所限,在走向现代的过程中自然是充满坎坷和重重障碍。在穿越旧世界“迷雾”的路上,需要强光照耀,因此,也不难理解孙隆基在行文与思想的激烈,以及在“文化脱敏”上的坚决。此外,孙隆基在书中以文化结构作为解读社会的方法论,对当时尚未走出阶级史观的大陆史学界的启发意义是重大的。

当然,本书的时代性过强,因此在时过境迁后,就容易留下争议。首先,书中所举的部分中国人在公共场合的行为,实际上并不全由文化结构,而是由物质水平导致,其本质也不应归于文化,而应作为教养看待。

其次,书中谈及的很多现象,仍是小传统的范围。而无论小传统所涵盖的人数多少,其都不足以传承文明,也不是文化的全部。谈论中国文化,也应将大传统和小传统分开看待。又因为二者的原则在很多方面存在冲突与难以互通指出,所以中国社会的问题显得尤为复杂。孙隆基在书中数次提到,士大夫文化并不在其讨论范围,但事实上,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传承至今,正是有赖于士大夫阶级对于大传统的传承与发扬。因此,市民文化(小传统)也许是社会的表象,但其终究无法构成文明的真正内核。因此,孙隆基在书中谈及的中国文化,实际上应是中国文化的小传统部分。当然,以中国社会数量如此之众的小传统而言,也不免使人担忧:如果有朝一日,一个文明的小传统完全杀死了大传统,那就是该文明不可避免的真正没落之时。

本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缩短了中国历史的时间轴,将帝制时代的中国历史等同于中国历史,而忽略了秦朝之前的中国国家与社会形态。因此,才会说“中国社会无力做自我组织,必须由国家组织”。

尽管如此,但我依然认为这是一本值得阅读、值得被“刺痛”、被“伤害”的书。以中国社会与国家之巨,只有“痛”才能“醒”,才有反思的可能。也惟有一个开始反思的民族和文明,才有在未来世界继续生存与活跃的希望。诚如孙隆基所言,中国文化对于自身的态度总是在自负与自大之间不断摇摆,中华文明何时会迎来真正的平等的自信,这将是走向现代的中国必须解决的重大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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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笔记

200601丨《父权制与资本主义》([日]上野千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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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lyLindbergh(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769091765/

我的经济学知识一直很薄弱,所以看的过程还是比较艰难,特别是涉及到资本主义经济运行机制的部分,基本上一页要看很久。但好在经济学可以建模,一旦(自以为)在脑内建模成功,应该可以理解本书的大部分内容。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在日常中对于女性在经济(市场)中的地位的很多观点,只是出于自身朴素的道德观,很多时候,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就只能从过去的历史(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中寻找论据。而不可否认的是——在面对“现在”这个问题上,缺乏经济层面的解释会削弱观点的说服力。因此,对我来说,这本书使我对女权主义的认识更进了一步——女权主义产生的经济根源,女性在资本主义机制中被剥削的原因和表现,对于国家、企业、家庭和市场关系的阐释,让我在阅读时产生了一种宛如第一次读到《资本论》的19世纪工人的激动心情。
对我来说,上野千鹤子最具启发性的是阐明了家庭和市场关系,换言之,市场和资本主义一样是有局限的,它们原本是农业经济的外部,在近代以来不断扩张,最终成为新社会的主导经济。在资本主义从外部成为主体的过程中,新的外部也产生了——即是“近代家庭”。和农业社会的传统家庭不同,近代家庭并不是封建的产物,而是工业社会形成过程中逐渐发展出来用以支撑市场外部的新因素。正如手工业是农业经济的补充,家庭则是市场的补充。然而资本主义将家务劳动和人的再生产(生育)视作非生产劳动,使家庭中的女性(妻子)无法通过从事家务劳动获得报酬;同时父权制又以伦理的强权,将母性的意识形态与母亲角色捆绑。在资本主义和父权制的联合之下,家庭中的女性不得不从事无偿的家务劳动,并将其视作“女人的工作”。这就是近代女性在资本主义经济运行机制中承担双重负担(生产劳动、家务劳动)甚至三重负担(生产劳动、家务劳动、生育)的起源。而惟有梳理问题的起源,才能寻求解决的办法。
在书中,上野千鹤子阐述了近代以来两期女性解放运动和女权主义的理论发展变化,她的很多观点都发人深省。她阐释了女性作为一个“性阶层”被资本主义市场边缘化的情况,随着资本主义发展女性对此做出的各种应对,以及长期、优质的教育对于女性在市场中边缘化处境的改善。她总结道:“当下女权主义需要做的是,提出一种兼容国家主义、种族主义、年龄歧视等其他各种关于歧视的理论,并构筑起一套有关压迫机制的多元化理论。”同时,她又在附论中指出,不解决为什么生育人的生命、守护死亡这种劳动为什么会处于所有劳动之中最底层这一根本性问题,女权主义的课题将会一直存在。这些疑问从20世纪发出,跨越世纪之后,仍在冲击每一个关心人类命运的人的心灵。